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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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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去电影院看了《赵氏孤儿》,不是冲导演也不是冲某个演员,仅仅是想去看看这个故事会被讲成什么样子。

之前我写微博说,喜欢京剧尤其是喜欢老生的人,对赵氏孤儿这个故事应该有很深的感情。或许对电影版的接受,比起那些没有任何古典情结的人来说要困难得多,果不其然,到现在为止,已经有不下五个戏迷在QQ上对我抱怨说,陈凯歌毁了他们心目中的程婴。

电影作为一个故事来看,是成功的,若说到秉承这个故事原有的精神和价值,则是完全失败的。故事性的成功在于,以现代人更能接受的角度解释了程婴是怎样一步步走到舍子救孤的地步;原则性的失败在于,这种改编,生生把一个浪漫主义的故事变得现实主义,并本末倒置到让韩厥代替公孙杵臼成为本片的四号男主,颠覆形象到让屠岸贾成为本片中我最喜欢的人物,故事讲得很纠结,可以看成是一部挖掘人性的片子,却与忠义无关。

故事讲得是很引人入胜,只是,失去了忠义的程婴,还是程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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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不得不在回家后重新翻出了能找出来的所有的赵孤版本,一篇篇回味,从《史记》到纪君祥,到陈安民绘画本,到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京剧版。

善恶分明的人物,屠岸贾原本就该是大奸大恶,赵氏原本就该是一门忠勇,庄姬原本就该是烈女贞妇,程婴和公孙定计救孤,讨论“立孤与死孰难”,是何等义薄云天,孤儿和魏绛合力报仇,又是何等大快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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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这个故事的人,都是相信“忠义”的人。陈凯歌费尽心思为程婴找到了不得不舍子的理由,却毁了一个“义士”的形象,就我个人而言,哪怕陈凯歌给程婴找了一千一万个理由,我依然更愿意相信传统版的故事。

我更愿意相信,程婴就是自己把孤儿抱到了太平庄,对知交公孙杵臼说你去向屠贼告发,让他来杀了我父子,你再把孤儿养大。

他其实是准备和自己的儿子一同死的,他别无选择。

“士”是个什么概念,只怕现代人已经很难搞清,轻生死重然诺是个什么概念,只怕更少有人能设身处地想明白,我们都是厌世却畏死的动物,陈凯歌想不通程婴何以舍子,于是给他台阶下,他自以为读懂了程婴,解救了程婴的难题,殊不知他的一厢情愿,生生把程婴从一个义士,包装成了一个自私的小人。

也难怪那么多人开始呼吁“还我程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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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杵臼和程婴定计直到程婴告密公孙力拼身死,应该是继赵家灭门后故事的第二个高潮,电影用了大量杀戮的场面和金属碰撞的声音把赵家灭门的情景打造得轰轰烈烈,灵辄护轮救主的场面也演绎得十分感人,却在第二个高潮上华丽地掉链子了。

照电影的说法,是公孙杵臼自己找到了程家,直到把程妻带出城,才知道这个孩子是程婴的娃,于是他沐浴更衣,遣散家人,然后叹:“天不绝赵氏啊,就是苦了这对母子了。”

这个公孙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让我很寒。

我还是怀念那个须发皓然,对程婴说“赵氏先君遇子厚,子强为其难者,吾为其易者,请先死”的公孙,那个抱着程家孩子,高呼:“天乎天乎!赵氏孤儿何罪?请活之,独杀杵臼可也”的公孙。

其实,程婴舍子的原因并不难找,若不舍子,屠岸贾就要杀尽全城小儿,自家孩子也还是难逃一死,一样是死,莫若献子救孤,还救了那上百小孩的性命,他这样想着,做了决定,原本舍命舍子的都是他,可是公孙杵臼告诉他活着抚养孤儿比一死全义更难,这种难,不仅仅在于琐事种种,更重要的是,他要忍受晋国上下一片唾骂之声。

脑海中又回荡起小时唱会的第一句戏,不是我家的表叔数不清也不是苏三离了洪洞县,而是“都道我,老程婴,贪图那富贵与赏金,卖友求荣,害死了孤儿,是一个不义之人,谁知我舍却了亲儿性命。”

对于“士”来说,名节,只怕是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可是影片中没有这一段,完全没有,后半部分,全是程婴和韩厥的小黑屋密谋,不知何意。

故事的第三个高潮,应该是孤儿观图,程婴叙说往事。

电影里有程婴绘图的情节,我正窃喜这个经典段子没被删掉,不料绘完图后那图一直到结尾都没出现,孤儿知道真相是因为屠岸贾一句失言,电影院里的我,无比无比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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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婴之死,影片中表现得有些滑稽,屠岸贾一剑下去,程婴竟然晃晃悠悠到大街上散了个步才咣当倒下。

以往的故事里,程婴是自尽,孤儿袭爵位后,大仇得报,皆大欢喜,程婴觉得自己已经完成夙愿,就与赵武等人告别,要实现他殉难的初衷,以及了却对公孙杵臼早死的歉疚心情。他以这样的方式,表明自己苟活于世完全不是为了自身私利,一个忠义之士的形象在这种方式下得到了终极意义上的升华。

这本来就该是一个浪漫主义的故事,以至于好多人从影院出来突然觉得无所适从无所寄托,程婴的忠义,某种意义上已经成了一种精神图腾。

影片中的程婴,让人喜欢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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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姬夫人,我是喜欢的,并不是因为范冰冰的美貌,而是她临终前告诉程婴,把孩子带大,不要告诉他父母是谁,也不要告诉他仇人是谁,让他过老百姓的生活。

她留给孩子的愿望,只有这些,而程婴毁掉的,正是这些。

于是,报了仇之后的赵武,真正成了赵氏“孤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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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真的应该把脑海中那些关于赵氏孤儿的概念全部格式化之后,再走进电影院去。

这个片子,某种程度上误导了那些第一次知道这个故事的人。

或许,改名叫《程婴复仇记》,会更好些。

关电脑睡觉去。我都扯了一通什么乱七八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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