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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宝春的《奇冤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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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李宝春的“新老戏”大概是从今年年头的《中国京剧》杂志上,到真正看这些戏,已经接近年末了,跨了近一年。这出《奇冤报》不知什么缘故,给我的感觉竟是好的异样(从前我对新编戏一向是以批判为主的),我想这大概是戏中牛头马面说的“生活压力太大了”,以至于审美情趣上有些走极端。


偶尔的机会,并且没看全,开始看时刘世昌就已经躺地上了,赵大夫妻俩商量着怎么收尸(也不知道为什么,关于这出戏上一些尸啊魂的鬼怪字眼竟不显得那么恐怖,反而有些亲切,总的来说,这样的“鬼戏”还是着重于人情吧)。听说当年少春演此戏时至中毒身亡一节,会一个吊毛从桌子上翻过来,后来看别人的剧评,宝春也是这么处理的,据说那个吊毛翻得很漂亮,可惜我没看到。


判官的戏多了点,搞那么一大群小鬼在上面穷折腾,还喷火,像是《钟馗嫁妹》的架势,摆了若干个造型,然后是刘世昌魂出场,青褶,甩发,外加长水袖。那个水袖,我目测着怎么也有七尺多。板式是高拨子导板,怎么听怎么像林冲发配的那段。上来第一句是“蒙奇冤坠下了阴阳界道”,我一听这词儿写得好啊,点题!


说实话,这段唱真的不错,唱词上没有刻意文言化,是京剧唱词的格式;唱腔设计上继承传统,听上去很规矩。这才是真正移步不换形的改革!编和导都是宝春本人吧,我很欣赏他这种思路和精神,在改革这点上,他简直就像是少春的翻版。


那段从来没见过的老生水袖舞蹈,看上去也很新鲜,《中国京剧》评价这一段“载歌载念,歌舞婆娑,一缕冤魂挥舞加长的水袖,飘过阴阳界”,可能当时想象得过于神奇,所以到看时也就不那么激动。倒是惊讶于宝春的水平,想他海外几年生涯,竟没有丢掉功夫,真是难为他了!


发现了一个小问题,刘世昌唱完回龙那几句之后,牛头马面上场,念“哪来的冤魂怨鬼......”,要拿他去见阎王,刘接唱“地府的差官休鞭拷,屈死的冤魂把实情招”,唱完这一句后,牛头恍然大悟状:“你还是个冤死鬼那!”前后明显矛盾。后来看了看宝春的剧本,发现前一句应该是“哪来的阴魂......”也不知是不是该配角演员临场发挥结果画蛇添足。


有些情节编的颇耐人寻味,比如刘世昌满腔悲愤唱“善恶当有报”,小鬼儿接唱“那可说不好”;又比如刘见判官,判官要“意思意思”,刘说没有,叫冤,小鬼说这都是上面社会带下来的风气,地上都兴这样。真是说得好,针砭时弊!


下面一场是传统戏《乌盆记》的核心部分,宝春的服装似乎不是传统的衣型,也没有黑纱,是白色前襟加上黑披风。演法还基本是老路,加了些台词,科诨都有些现代化,加入了比较“摩登”的字眼,我认为此处科诨太多,似乎也不是宝春原剧本上的内容。其实像老版本的一些科诨,用在这里就可以了,比如赵大的“走穿廊,过游廊,抬脚——留神我的黄鼠狼”,又如张别古读赵大的堂号“损德堂赵”等等,这些都无伤大雅,至于大企业呀灭火器之类,我看就不用了。


接下来是名段“老丈不必胆怕惊”,宝春的嗓子一般般,韵味还是很有的,听着听着不知怎么就想到了他的李石坚,青竹吐翠,岁月不饶人啊!想当年浑身上下都洋溢着样板戏的朝气蓬勃和慷慨激昂,现在分明已不是当年的样子了。但他的扮相不错,清清瘦瘦,还像是青年人的脸庞,看上去很舒服,这个刘世昌经他演来,不像是个贩卖绸缎的商人,倒像是浸着儒家气息的孔孟之徒。在我看来,所有的正工老生都有一种天地悠悠的苍凉大气,这也是我喜欢听老生戏并且选择老生作为自己行当的原因之一吧。


再后便是著名的反二黄了,这段难度大,用我定义唱段难度的标准来说就是最高音和最低音的相对高度大,宝春嗓子虽不怎么灵,但一字一句悲悲切切,倒也如泣如诉,字句都交代得很清楚,很“云遮月”的感觉。转原板的时候宝春转过身,“现场换装”,几秒钟的功夫把白色前襟变成了红色,应该是魔术中学到的吧,够新颖啊!听说宝春还会跳 Michael Jackson 的舞步呢,连 HIP-HOP 都可以加到京剧里来的。


整段唱下来比较平稳,倒是唱完后那几句念白不错,虽然都是短句,喜欢听他念“你告我诉”,还有那句搞笑的“我,我拿你头疼!”一本正经的幽默。


见包公那场刘世昌的戏不多,主要是张别古在那儿闹。包公的装束比较怪,不过想想他断乌盆案时还只是定远县令,也就不奇怪了,只是总觉不大习惯。


那段流水比较好听,后面几句散板太凄凉。结尾刘世昌唱“冤虽得惩也难返家园”,然后面朝家乡,长呼爹娘后随鬼卒离去,看得心里头闷闷的,有些压抑,不是滋味。


总的来说,也还算是悲剧吧。

宝春的《奇冤报》剧照

PS:高三的生活真是满满当当,就这点东西竟写了我一个星期,放在以前那都是一天搞定的。唉, 苦海无边啊~~~前几天一朋友迷上蔡依林,吾因蔡依林曾向宝春问艺,得意曰:“哈哈,你的偶像崇拜我的偶像哦!”结果该朋友说:“有什么啊,你的偶像又不认识你,我的偶像也不认识我,咱们都是单相思。”听完差点晕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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