拣尽寒枝不肯栖

《琵琶记》·蔡伯喈·蔡邕

关键词： 琵琶记    南戏                                          

近来读一本关于中国文化的书的时候，见上面有蔡邕的生平，说是“蔡邕，字伯喈，陈留人”，当时吓了一跳，因为在我印象中，蔡邕和蔡伯喈那完全是两个毫不相干的人，一个是才女蔡文姬的父亲，东汉鼎鼎大名的文学家、音乐家，另一个是《琵琶记》传奇的男主角。先只看字号以为纯属巧合，再一看“陈留人”越发疑惑，《琵琶记》中的蔡伯喈不也是陈留郡人吗？怎会这么巧？

本着“格物致知”的精神，爬起来找能解我疑惑的书，我柜子里本有一本《琵琶记》，元代高则诚写的，属于南戏，才翻两页就看见上面赫然写道“赵女姿容，蔡邕文业，两月夫妻......”于是自谓才疏学浅，看了那么多《琵琶记》的戏，竟连原著都没看过，现在的戏中都一律呼之为蔡伯喈了，原戏本写得很清楚嘛，这个蔡伯喈只是字伯喈，其大名是叫蔡邕的。由此看来这个蔡伯喈和东汉蔡邕不仅字同籍贯同，连姓名都是一样的，按理说来分明就是一个人，但这样看来问题就更大了。

《琵琶记》明末版本

我最先以为是原型，有许多古代戏曲创作都是以历史上真人真事为原型的，仔细想想却不对，且不说《琵琶记》中的情节与东汉蔡邕的生平毫不相干，就是细节上也有许多不合理处，比如《琵琶记》中蔡伯喈考科举中状元，而东汉时期是根本不存在什么科举制的，也许这并不是问题，戏中“典在事后”的现象也很常见。但若说此蔡伯喈就是东汉蔡邕的话，又实在找不出此二者到底有何相通之处。《琵琶记》第二十二出写到关于焦尾琴和琴音中含杀气的情节，倒是却有其事，只是太牵强附会，若不是姓名相同，倒更像是在用典了。

陆游有首《小舟游近村舍舟步归》写道：斜阳古柳赵家庄，负鼓盲翁正作场。死后是非谁管得，满村听说蔡中郎。看此诗可知在当时蔡伯喈是被当作反面人物来演的，早期南戏《赵贞女蔡二郎》也将蔡塑造成一个不忠不孝的形象，直到现在的戏曲中还有所保留，如《小上坟》中的唱词：“正走之间泪满腮，想起了古人蔡伯喈：他上京中去赶考，一去三载未回来。一双爹娘冻饿死，五娘抱土筑坟台。坟台筑起了三尺土，从空中降下一面琵琶来。身背琵琶描容相，一心心上京找夫来。找到京中不相认，哭坏了赵氏女裙钗。贤德的五娘遭马践，到后来五雷轰顶是那蔡伯喈。”这段唱词反映的，大概就是《赵贞女蔡二郎》中的情节。到了《琵琶记》其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成了“有贞有烈赵贞女，全忠全孝蔡伯喈”，但不管是不忠不孝还是全忠全孝，蔡伯喈这一形象和东汉蔡邕都是不甚相干的。

后人对此也颇多考证，基本都是为蔡邕找替身，有王四说、蔡生说、蔡卞说，也有邓敞、慕容喈等其他诸说，毛声山评《琵琶记》引了《大圜素隐》中的一段话，辨明“蔡邕”乃是“菜佣”之误，这些说法看上去似都有道理，却又都似牵强而不足信，有人曾感慨道：“高氏传奇何不杜撰姓名，乃一无影响，厚诬古人，殊不可解。”看来这个蔡伯喈不只是把我一人搞糊涂了！中国历代的戏曲剧目中，这样的事还有，如《荆钗记》里王十朋，就和宋代乐清状元王十朋同名同姓，历代文人为考证剧中人物的原型以及与历史人物的关系等方面不知耗费了多少笔墨，数百年间诸说纷陈，聚讼不休。

写此文表达自己的疑惑，不为考证。若撇开这一疑点不谈，《琵琶记》还算是一部很优秀的作品，代表了南戏在进入明清“传奇”阶段之前发展的顶峰，是很值得一读的，说句不负责任的话，至于蔡伯喈到底是不是东汉蔡邕，或者和东汉蔡邕有什么关系，反而并不那么重要了。

【作者: 栖寒】【访问统计:】【2006年01月21日 星期六 21:35】【 加入博采】【打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