拣尽寒枝不肯栖

《对花枪》和京剧老旦

关键词： 对花枪    京剧    老旦                                          

     吴小如先生对《对花枪》一剧似乎颇有成见，他在《京剧老旦行的唱、念、做、“打”》一文的附记中写道：“八十年代，中国戏曲学院培养了一个郑子茹，不从传统戏打基础，却以一出由豫剧移植过来的《对花枪》作为“撒手锏”，唱腔不伦不类姑且不谈，除大嗓外，一切动作身段竟与刀马旦没有区别。这不是给老旦行“开拓”，而是使它消灭。至于对郑本人，则无异于把一个好苗子毁掉了。”小如先生还认为老旦是和“打”这一表演程式风马牛不相及的，说对此“要更现实主义一些才好”。
   

     在此不是想故意跟小如先生抬杠，在京剧改革方面我比较赞同小如先生的看法，即对“形象工程”和“政绩象征”的不满，但在此方面，小如先生又实是偏颇了一些，“新编历史剧”不好，但不等于要守着几部老戏止步不前（似乎小如先生只对梅尚荀程、马杨谭奚那一时代的艺术家和传统剧作感兴趣），依我看，《对花枪》一剧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是值得肯定的，对于演员的要求也是以往任何一出老旦戏都不曾达到的高度，首先从唱腔来看，其核心唱段“108句”（我的家祖居南阳地）几乎是京剧中最长的唱段，当然我才疏学浅，对此并不敢确定，但至少，这是我所听过的京剧中最长的唱段。同时这段唱又极见水平，高则极高，低则极低，没有一副好嗓子是根本应付不下来的。相对于郑子茹，我更喜欢听袁慧琴，一百多句唱下来字正腔圆，毫不拖泥带水，一段戏二三十分钟听来不觉困倦，反是荡气回肠，可谓绕梁三日不绝。之后的打戏中唱的那段“高拨子”也极经典，边唱边打，相对于《扈家庄》、《夜奔》等戏，更有难度（《扈》、《夜》二剧均为昆腔，不如京剧耗嗓）。从唱腔创作上来看，所有的唱腔都符合传统戏的路子，没有多余的“花腔”，更不是以“快板”和“流水”板式为主以满足当代人所谓“京剧节奏太慢”的心理，可算得是京剧移植其他剧种的一个成功典范。
   

      关于《对花枪》的武打设计，我认为并不过分。小如先生说到《雁门关》中佘太君扎大靠，以为不妥，进而认为老旦就根本不应有打戏。在此要说的是，《对花枪》中姜桂枝虽系老旦应工，但她的年龄似乎并不很老，从她的唱词来看：“那一年我十九，罗艺年方二十一”，成婚时是十九岁，四十年苦等，来瓦岗寨找罗艺时应是五十九岁左右，而《穆桂英挂帅》中穆桂英也有五十三岁，还可挂帅出征，上阵杀敌，姜桂枝只是对对花枪，料不妨事。
  

    《对花枪》所描绘的故事本身是很感人的，出色的唱腔和武打使之更有艺术价值，其中的唱段有许多都已在京剧爱好者中广为传唱，成为经典，这比诸《宰相刘罗锅》等滥戏，已是高出不知多少了。老旦和“打”其实并不矛盾，以前我们可以不相信这一点，但中国京剧院创出《对花枪》作出了最实际的证明，我们为何不能接受，反要批判呢？毕竟所有的表演程式都是为戏本身服务的，一个戏之所以成功，其实并不必过于拘泥于程式（遵守是一方面，但不必苛求，何况《对花枪》并未出格），王国维说戏曲是“以歌舞演故事”，我却认为不然，相反的，应是“以故事演歌舞”，所谓好戏百看不厌，若是以歌舞演故事，那么戏中的情节弄清楚以后，是不是就大可不必一看再看了呢？以《霸王别姬》为例吧，故事可谓是家喻户晓，妇孺皆知，尽管如此，此戏在舞台上却一直久演不衰，我想不是因为人们对这情节有多好奇，关键在于那段剑舞与虞姬的几段唱腔有着极强的艺术感染力，“言必歌，动必舞”的戏曲，其魅力大概也就在此吧。

[恨犹终]花枪为媒不予长相守,一别四十载空留奴消瘦。终日凝眸,旧愁未减添新愁。谁料想人心易变难长久,试问留这负心人何用？欲舍心头肉。恨犹终,总难留。 （为《对花枪》戏作）

【作者: 栖寒】【访问统计:】【2005年08月8日 星期一 22:41】【注册】【打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