拣尽寒枝不肯栖

样板戏之我见- -

                                      

样板戏是戏曲史上一个特殊的现象，“样板戏现象”也是经常困扰戏剧界的一个课题。文革时期，八个样板戏（《红灯记》、《沙家浜》、《智取威虎山》、《杜鹃山》、《海港》、《龙江颂》、《白毛女》、《红色娘子军》）红极一时，说是家喻户晓也不为过，那时有一句话叫“八亿人民看八个样板戏”，这几乎是那个时代人们唯一的精神食粮，可以说，样板戏影响了一代人。

然而，要想真正理解和把握这些样板戏，是十分困难的，因为它们并非仅仅作为戏剧的形态而独立存在，在文革十年的历史中，它们是那时独特政治意识形态的附庸和工具，文革之后，经历一个时期的拨乱反正，曾经盛行的极左思潮以及坚持极左观念的人虽未敢称完全绝迹，但也不再风光，所以，作为文革时期主流意识形态中核心部分的极左艺术观念，以及在这一观念支配下创作、同时也充分体现了文革极左政治思想的作品，也基本上被理论界与公众唾弃。但可以看到的是，作为文革艺术领域之象征的样板戏，不但没有遭到冷遇，相反的，许多有名唱段甚至全剧都能在以后的舞台上得以重现，它们魅力不减，且被定义为“红色经典”而一直传唱至今。

现在的戏剧界似乎掀起了一阵改革的风潮，各种新编剧目层出不穷，有一种很奇怪的现象就是：编剧和演员不断地改，理论家不断地批。尤其见于清装连台本戏《宰相刘罗锅》和大型交响乐京剧曲诗《梅兰芳》，其中《宰》剧更是被称为“靠搞笑和不伦不类的台词来炒作”，这出戏格调的确不怎么高，在此也不想多说。《梅》剧组赴汉演出时我看过，剧本文学性很高，但布景和道具却过于向话剧靠拢，台上搭台，使京剧的四功五法再无用武之地，特别是“蓄须”一场中的楼梯实景，引起了不小的争论。此之源头，有人归罪于样板戏，认为“样板戏”首先破坏了京剧的“韵味”，进而斩断了京剧艺术的优秀传统。不可否认的是，样板戏中表现的革命斗争题材，伴奏上西洋乐器的加入，以及复杂写实的舞美设计，这些因素是使样板戏与传统的京剧派别大相径庭。但从京剧史上看，横向地说，京剧里各大流派纷呈，其艺术特点本身就呈现多样化；纵向看来，京剧艺术随历史的发展，一直在不断改革创新，由此两点，又焉知样板戏不是京剧史上改革的一个成功范例？样板戏多年来并没有失去观众，这就是对其艺术性最好的证明。

关于样板戏中的人物塑造，不少人认为“神性”大过了“人性”，我认为这种说法也是不成立的，高尚的人性也是人性，样板戏中的感情，与传统京剧却也不无相通之处，如《红灯记·痛说革命家史》一折中，当李奶奶发现情况危急并告诉刚进家门的李玉和时，李玉和仅来得及对母亲交代任务便被日本宪兵队长鸠山请去"赴宴"。目睹这一巨变，李奶奶强忍悲痛，对李铁梅讲述了这一家的革命历史。而传统京剧中,对孤儿诉说家史的情节数见不鲜,《举鼎观画》、《断臂说书》中均有类似场面。但在这些剧目中,孤儿的父亲（养父）或知情者总是先讲故事,后吐孤儿身世。然而《红灯记》的做法正好相反,李奶奶劈头告诉李铁梅：“爹不是你的亲爹！奶奶也不是你的亲奶奶！咱们祖孙三代本不是一家人哪！你姓陈,我姓李,你爹他姓张！”据说江青对此的解释是：“敌人是疯狂的，时间是紧迫的，为了争取时间，挨一刻是一刻，说一句是一句，能说一字就是一分力量，能讲一句就有一分效果……假定此时敌人又来干扰，甚至把李奶奶逮捕入狱，家史来不及细讲，起码铁梅也回了解到她的革命身世。”的确有一定道理，这折戏也的确能震撼人心，它在我心目中是经典中的经典，百听不厌，感动不已。

京剧日趋式微是今天不争的事实。“样板戏”之后，追求“样板戏”之前的“原汁原味”的京剧的努力，并没有争取到观众尤其是年轻观众。倒是有报道说，“样板戏”在北京高校中重映时，受到先前并没有接触过“样板戏”的青年学生的欢迎。“样板戏”的重要创作者之一汪曾祺曾说：“样板戏”的一些唱段可以传世（事实上中国历代的戏剧作品大都是以折子戏和唱段的形式传世的），其言谬也乎？

- 作者： 栖寒 访问统计：　2005年07月18日, 星期一 11:40 加入博采 打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