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尽铅华镜中来

寒情- -

                                      

    叛将樊於期逃到燕国之地。

    叛将到燕国，是福还是祸？

    惊慌失措的太子丹不知何去何从，夏韵却自作主张地留下了他，夏韵说："当年你从秦国出逃，他曾帮助于你。既然人家救过你的命，我就留下了他。"

    "你留下了他，分明是把我逼上了绝路！"一向温和的太子此番却满带着严厉和责怪。

    难道是我做错了吗？我怎么会把你逼上绝路呢？！唉，这么好的百年红也解不了你心头郁闷，救人一命又有何妨呢？可惜了，这美酒......夏韵觉得委屈，赌气捧着百年红的美酒来到了旷野。

    且斟且饮，月圆酒红......

    "旷野深处何来阵阵酒香？！"一声呼喝，酒神一般的人物仿佛从天而降！

    "莫非来了个豪饮的酒人？"——爱酒的人都爱在豪饮中结识酒中的知己。

    原来是豪饮的酒人穿风踏月独闯燕门！——只在出现的那一瞬，游侠已经在夏韵心里留下了一个不可磨灭的痕迹。但这"不可磨灭"究竟代表着什么？也许她自己都不曾注意，自己都尚不明白。

    丽人、游侠、美酒......这应该是一幅最美的图景，他们并不相识，但这没有关系，失意的夏韵现在只是需要一个和她共饮美酒，同浇愁闷的人。

    乖巧的夏韵想必从来没有遭到过拒绝吧，可是游侠却拒绝了她。游侠说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夏韵有点气恼，是天下闻名的荆轲又怎么样？和荆轲的"不近人情"一样，她也应该是一个孤傲的女子。因为这一点傲慢，她同样冷冷地拒绝了带他去见太子的要求，说话的时候，她的语气里满是尖刻。

    "日落回家，美酒空洒"，临别时她唱起了这首最爱的歌谣。"重情重义的人儿，快去救你的大将军吧，何时这尊名剑开了锋，我再与你对饮那百年红。"也许是心境使然，深夜时分最是思乡之时，不被太子丹理解、不被荆轲接纳的夏韵只有在孤单的时刻任凭美酒空洒，了无知音；也许是她早听出了荆轲也是卫国人，一番言语的交锋后，她傲然地哼着胜利的歌谣扬长而去，扔下了不知所措的他。

    再见荆轲是为了太子，这种心情很复杂，对太子，她不爱，但是感激，是他救了她，把她养大，她要报答他的恩情。可是他们之间并不能相互理解，太子给她的"爱"不是她所期待的，事实上，太子更爱的还是他自己，他称霸的野心。对荆轲，她也不爱，至少她还分不清这是不是叫做"爱"，她仰慕他，可是也气恼他，他似乎很神秘，又似乎具有着某种说不出道不明的魔力，吸引着她不能控制自己地再一次地去接近他、了解他。

    各自肩负着各自不同的"使命"，还是心照不宣的对话。此时此刻，两个人都隐隐觉察到了心里对对方产生的某种不同寻常的感觉——荆轲在回避，一向冷静的他依然表现出他的冷静。夏韵也在回避，用她的冷嘲热讽旁观着荆轲的反应。

    一番唇齿交锋，灵牙利齿的夏韵稍稍占了点上风，"哼"，荆轲回复了一个冷冷的哼，不再回答。

    "听你这一哼我便知你是卫国人。"夏韵转换了一个话题。

    "荆轲哪方人士与你何关？"荆轲依然无动于衷。

    "小女子也是卫国人。五岁双亲早亡。流浪到燕国被太子收留。那年我九岁。......无家无国，无根无基。只有只香浓的"百年红"，才是我最亲的贴己。"她自己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说出她压抑多年的心里话，"百年红"才是她的知己，太子并不是。这么多年以来，她一直是多么地孤独和无助。也许，今天在这样一个清冷的夜晚，对着一个既仰慕又陌生的男人，她才宁愿把心里的话讲出来，无论他是否理解，至少她可以稍稍感到一点痛快。

    "想不到宫中丽人也有伤心的身世？这是她的美人计吗？"荆轲还是心存防范，毕竟，太子丹和夏韵的关系他还不能完全了解。

    "夜半三更，总是思乡之时。不知荆卿是否还记得故乡的那首......日落回家......"夏韵用哀哀的语气唱起了家乡的那支悠远的歌谣，"日落回家，美酒空洒。一地寂静，一天飞霞。相逢何喜？相别何悲？情到深处，无以牵挂。"和着夏韵的歌声，荆轲也和她一起唱起了这支歌，这时候，即使是再坚强的人也难免动容，不是离乡的人，又怎能知道游子们对故乡深入骨髓的依恋？这一刻，荆轲和夏韵的心彼此贴近，不是爱，而是一种"理解"，也许各自对世事的看法还存在着差异，也许各自都还有着各自的种种无奈，但是，心灵间却可以达成某种沟通，某种理解。

    那么，荆卿，凭你义救将军的勇气，你也绝不是一个混世的闲人。你若答应了太子的请求，不但可以救得将军，还可报效燕国燕民。除了秦王，你英名远扬。到那时，荆卿你衣锦还乡，荣归故里。你也不枉天生是个男儿！

    衣锦还乡，荣归故里！可是夏韵，你知道么，一个失乡的人要的又何曾是什么衣锦还乡，荣归故里？战乱至今，乡关何处啊......

   " 乡音声声满溢心中，乡曲阵阵思情亦浓，荆轲离家十几载，不知家乡山水可依旧？还记得，炊烟绕断夕阳红，林翠清风月夜送。乡邻同饮一坛酒，白发的老母灯下寒衣缝。养子教子奉双亲，不见兵革一生终。 秋去冬来春色空，荆轲身逢乱世中。一把战火葬全家，从此独身天涯无影无踪。"

    夏韵，我的乡音勾起了你的乡曲，你是否记得，我们曾经的家乡一片安详，一片平和。难忘那山水，难忘那夕阳，更难忘白发老母与众位乡亲，战乱让我们失去了这一切，浪迹天涯中，我只希望人们生活得更好，远离兵戈。

   "人不生逢盛世中，雨打孤雁倍凄惶。既然游侠是漂泊人，何必难他去刺秦王？"

    ——理解，还是理解，这时候，一份共同的乡情成为了夏韵彻底理解荆轲一片苦心的根基——说得对，有时候感情的说服便是最好的说理。

    情不自禁地，她邀请他喝酒，她甚至想用她的微薄之力为他分担一些难解的烦忧。

    荆轲还是拒绝了，作为一个男子，他有他的顾虑。

    面对着他狐疑的目光，她的内心再次受到巨大的震动，终于，美酒失手，洒落一地。

    夏韵双眉紧皱，满腹委屈:"可惜了,这美酒......

    横流一地"百年红"，空怀满腔女人梦。 今夜送来一坛酒，几番心思酿其中。 旷野听风两相遇，义救将军我心儿动。天乐阵中再见你，痴人儿，深深陷落情网中。莫问此情缘何生，女人的真心天下无人真懂。"

    她终于明白了她对他的感情，这种感情在今晚的对话中几次的升华。曾经的孤傲，让她一次又一次地嘲弄他，却又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主动来接近他。共同的乡情让他们互相理解，而游侠的一份向往自由精神的男子汉的豪情，终于让她明白了，她所爱的究竟是什么。回首，你会惊讶地发现，你和你最爱之人的首次相识，也许却恰恰有着一个冰河般充满了矛盾的开端。放下所有的自尊，她说出了一个女孩儿家的心里话，但是荆轲你......

    真实的感情还是可以达成沟通的，最无情的侠士可能便是最多情的剑客。对夏韵百般拒绝的荆轲，终究拒绝不了的是"乡情"，是"酒情"，是"性情"，无论是夏韵的，还是他自己的。

    "天下真情最珍贵，任意泼洒难收回。声声乡音催我泪，乱世相识一生悔。今日里，一坛美酒满地碎，我已知，涓涓红酒丽人泪。留下旷野相识情，地久天长我不归恰似归。"

    又有谁能想到，一个明朗的月夜，一坛百年的美酒，几番智慧的交锋，几段情感的浮沉，却终究成就了这一段永生不悔的百年恋情？——

    "百年红"酿成百年泪， "百年红"里识妹妹。"百年红"断那百年会， "百年红"里醉了此生永不悔！

   

     樊於期终于自献首级。

     旷野上空无一人,天风呼啸而过。

     荆轲再见太子丹，桀骜的神情。

     "谎称我欲刺秦，却索了将军的性命。太子，你不以仁爱之心一统天下，却出此下策。看来你我并非同路之人！我本为搭救将军而来，如今，将军已去，我也该走了！"

     "荆卿，你真的要离开燕国?"

     "将军的人头已经落地，我为何还不走？从今往后，我再不想见到燕国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

     他是铁了心了，刺秦有什么意义，他只想在天风美酒之中品诗论剑，他只想云游四方心无牵挂。

     日落回家，美酒空洒，一地寂静，一天飞霞......

     他不想白送性命，他是游侠。

 

                                                         （待续）

 

     

 

     

 

 

- 作者： 栖寒 访问统计：　2005年04月16日, 星期六 19:35 加入博采